

编者按:
近日,2026年中央一号文发布,提出分类有序、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
乡村振兴,片区引领。片区是指具备地理相邻、产业相融、文化相近等条件的多个行政村,通过建立资源统筹、产业协同、设施联配、服务共享、利益相连的整体运营机制,实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乡村高质量发展区域。典型村片区培育有利于进一步巩固典型村培育成果,整体提升典型村风貌,厚植典型村发展新动能,切实增强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实力,探索建立乡村高质量发展体制机制。
南方农村报推出片区化运营会客厅,邀请行业专家深入解答典型村片区培育的逻辑和路径,把脉乡村脉搏,启发一线实践。
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发展壮大乡村人才队伍,激励各类人才下乡服务和创业就业。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宏大叙事下,青年力量如何真正扎根乡土?农业现代化应遵循何种路径?
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华南农村研究中心主任吴重庆在接受南方农村报专访时表示,青年入乡的核心在于“扎根性”与“传承性”,本土回归青年凭借其情感联结与家庭传承,正成为激活内生动力、推动产业与文化复兴的关键,“在农业现代化背景下,农村为青年提供更好的创业环境与生活条件,青年则能为乡村带来新理念、新技术,推动农业品牌化、电商化、文旅化,并参与公共服务提升,加速农业现代化进程。”

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华南农村研究中心主任吴重庆
本土回归青年
乡村人才关键力量
南方农村报:青年入乡对乡村发展起到什么样的作用,青年在乡村如何发挥作用?
吴重庆:青年入乡是激活乡村内生动力、推动乡村产业升级与文化传承的关键力量,但其作用的有效发挥,核心在于“扎根”与“传承”。结合我长期对华南乡村社会变迁的研究及我们正在推进的合作项目来看,目前在乡村发展中表现突出的青年,大多是本土回归青年,即从外面返乡、在本村成长,对乡村资源、本土产业及乡土文化有深刻了解,且具备家庭传承基础的青年。
这类青年的核心价值,在于能够将父辈或祖辈传承的技艺、业态,从原本小众、不突出的状态放大、激活。他们并非“外乡人”空降创业,而是带着对乡村的情感与熟悉度回归,天然具备“留得住、扎得深”的优势,能够真正融入乡村、扎根乡村。比如,部分青年回归后,接手家族的传统产业或非遗技艺,通过自身的视野与能力,让这些传统资源焕发新的活力。
值得一提的是,青年入乡后的成长离不开专业引导与支持。目前,中山大学、广东共青团与腾讯三方正在合作开展兴乡青年培育项目。这类培训能够帮助返乡青年补齐能力短板,让他们的传承与创新更具方向感,从而更好地发挥自身作用,推动乡村产业提质、文化延续。
实现“以农民为主体”
需要精心组织动员农民
南方农村报:您近期参加了英德梅子寨分红调研活动,参与活动有什么感受?您认为这个地方有什么经验可以输出?
吴重庆:到访梅子寨,最大的感受的是这里真正践行了“以农民为主体”的乡村建设理念,这也是中国农业大学文科资深讲席教授李小云在当地实践中最核心、最值得推广的经验,与我长期关注的乡村内生发展研究方向高度契合。
当前很多乡村建设中,社会资本介入后往往会撇开农民,将乡村当作单纯的景区来打造,聘请专业设计团队、工程队施工,最终建成的项目与乡村本土文化、在地资源脱节,仅能为农民提供少量就业岗位,形成“建设与本土脱节”的两张皮现象。但梅子寨的实践完全不同,李小云教授花费大量心思组织农民、发动农民,让农民全程参与乡村建设的讨论、施工与管理:施工优先启用本村农民,建材优先选用本地材料,充分挖掘并运用本村农民的传统技艺,同时让农民参与分红、参与管理,真正实现了农民的主体地位。
除此之外,梅子寨的实践还印证了一个核心观点:乡村资源的价值不在于“先天优质”,而在于“精准挖掘”。梅子寨并非拥有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或矿产资源的村庄,而是一个普通村庄,但他能看到村庄的隐性资源,比如改革开放前留存的生产队集体建筑、农民的集体生活记忆,这些被很多人忽视的元素,在他的引导下,都成为了乡村建设的宝贵资源。
当然,这种经验的推广并非易事。其核心难点不在于资金短缺,而在于组织动员农民的过程,需要有人沉下心深入群众,了解每个家庭的情况、每个农民的技艺,团结可团结的力量,激发农民的内生动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村里的老一辈经历过集体生产时期,仍保留着集体生活的记忆与热情,这成为组织动员农民的重要基础。希望这种“以农民为主体、挖掘本土资源、激发内生动力”的经验,能够被更多地区借鉴,开展更多试点实践。
镇村片区化组团发展
重点突破“资金来源”
南方农村报: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广东也正在谋划镇村片区化组团发展,您认为广东可以怎么做?
吴重庆:结合广东的乡村实际情况,我认为核心是要解决“资金来源”与“农民主体地位”两大关键问题,这也是广东镇村片区化组团发展需要重点突破的方向。
片区化发展的规模较大,必然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而资金来源的不同,直接决定了片区化发展的导向。如果过度依赖社会资本投入,那么商业利益将成为核心导向,社会资本的逐利性必然会导致农民被边缘化,无法保障农民的主体地位,这与乡村振兴的初衷相悖,毕竟商业资本介入的核心是牟利,很难真正兼顾乡村本土发展与农民利益。
结合广东乡村的实际,与浙江等乡村基础较强的地区不同,广东的村庄整体实力相对较弱,因此片区化组团发展更需要政府发挥引领带动作用。如果能够以政府为主导,保障资金投入的公益性,就能有效避免社会资本逐利带来的弊端,更好地兼顾农民利益与片区发展。政府的力量在乡村建设中不可或缺,其公益性导向能够更好地支撑“以农民为主体”的发展模式。
此外,广东推进镇村片区化组团发展,还需避免“一刀切”,要结合各地的乡村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因地制宜规划。比如粤西高州、信宜等丘陵山区,经济作物种植多元,农村活力较强,片区化发展可重点聚焦产业融合;而主粮产区的农村,空心化程度相对较高,片区化发展则需重点聚焦人口回流、内生动力激发,结合本土实际探索差异化的发展路径。
农业农村现代化
要实现生产、生活现代化
南方农村报: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您如何理解乡村的现代化?同时也想请您结合青年入乡这一块谈谈看法。
吴重庆:我对乡村现代化的核心理解是:乡村现代化绝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而是实现乡村生产、生活条件的现代化,同时保留乡村的本质形态与情感价值。
具体来说,乡村现代化包含两个核心维度:一是生产条件的现代化,即完善乡村的交通、通讯、仓储、冷藏保鲜等基础设施,支撑农业生产提质增效,推动一二三产融合发展,培育基于农业的新业态,让乡村拥有可持续的产业支撑;二是生活条件的现代化,即完善乡村的清洁饮水、垃圾处理、人居环境整治等配套,让农民的日常生活条件逐步向城市看齐,同时完善乡村的教育、医疗资源。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农村小规模学校不能“一刀切”撤并,这正是乡村教育现代化的重要体现,未来还需进一步强化镇一级卫生院、中学的建设,推动教育、医疗资源在县域内均衡布局,实现县域城乡融合发展。
结合青年入乡来看,乡村现代化的实现,离不开青年的参与,而青年入乡的活力,也依赖于乡村现代化的推进。
一方面,乡村生产、生活条件的现代化,能够为青年入乡提供更好的创业、生活环境完善的基础设施的、多元的产业业态,能让青年有事情可做、有发展空间,避免“返乡即失业”的困境。
另一方面,青年入乡后,能够为乡村现代化注入新的活力:他们可以依托现代化的理念与技能,推动传统农业向规模化、精细化、品牌化发展,培育农产品电商、乡村文旅等新业态,同时带动乡村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的提升,推动乡村现代化向更深层次发展。
采写:南方农村报记者 叶香玲 李晓芬 任峻男
来源:南方农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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